• 誓不低头――大头与数学斗争之九年(转自“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2005-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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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最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所起的名字是参考刘镇伟的《天下无双》里谈到的小泉居的老板的一本回忆录的名字――《誓不低头――我与小霸王斗争三十年》,本来我也想写自己与数学斗争了二十年之久,但是后来仔细算了算才知道自己才不过二十刚刚出头,我跟数学的仇恨并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虽然文字允许在被艺术加工的过程中进行一点夸大,但是我还是坚持自己的事实,算了算之后我才知道,我和数学之间的恩怨,只有九年。九年,革命都胜利了一年多了,我和数学才刚刚做完了段,或者,暂时的了断。

    现在――劫后余生的庆幸

    九年前,我小学六年级,站在小学阶段的尾巴上,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屁孩儿。

    九年后的现在,我站在大二的尾巴上,转眼就要是大三的人,转眼大学的四年时光已经过去一半儿。

    很多人都说,大学是一个人的黄金时代。

    现在我理解,所谓黄金时代,就是说你会在这个阶段经历一些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事情,比如说最好的,最坏的,最郁闷的,最得意的,最高兴的,最失落的……所谓黄金,既是完美,所谓完美,就是说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经历一遍,所有的感受都体会一遍。

    按照我的这种理解,我的大学时代的含金量之高无可厚非,特别是在刚刚过去的大二下半年――在经历了一些诸如经济困窘,生活受迫,相心仪已久的女生表白却惨遭拒绝,骑着向往已久的公路车到处招摇却在第二天发现车子不翼而飞,失恋之后却陷入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感情之中开始害人害己之类的经历之后,我发觉我的日子简直糟透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的状态低迷到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意识,整个人好似在浮游一半――例如,我会解开套在车子后轮上的车锁准备骑车外出却在接下来的一刹那又把车锁紧紧的所在了车子的前轮上,在其后的五分钟内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再例如,有一段时间我张嘴就会得罪人,张开眼睛随便看看谁就会让人以为我有敌意,笑一笑就会让人认为我在嘲弄,于是,是非不断。
    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在这个校园里快步行走,不敢停留。
    还好因为我相信我的大学时代是一个黄金时代,这就说明在我经历这些不幸的事情的时候还有一些令人振奋的事情在未来等着我,比如说算命先生跟我老妈说我家今年有喜因为他算出来作为家里长子的我今年要定亲,所以,心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我没有放弃对生命的珍惜,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终于有理由相信我的黄金时代开始向好的哪一方面发展了,我也终于庆幸自己在当初经理不幸的时候坚持生存下来的明智之举――而这个让我感到振奋,觉得开心的事情就是,我的微积分在经历了重修之后,终于过了。

    在我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几乎通知了自己所能通知到的所有朋友,其中一个朋友回复说:瞧你们文科生那点出息,一个小数学就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她是理科生,所以我完全理解她的这种对文科生的数学水平略带鄙视的态度。

    同时也是因为她是理科生,所以她才体会不到我作为一个文科生摆脱数学,这个事件的里程碑意义。

    如果你也体会不到的话,那么你是否听说过,传说中的普罗米修斯,因为盗取了火种教会了人类所以被众神惩罚被钉在了阿尔卑斯山上日夜承受着被巨鹰啄食肝脏的痛苦?

    你是否听说过神话传说中的西西弗斯,他因触犯了神明,终日要将一块巨石推到海蒂斯的一座小山上,但每当接近山顶时,巨石又会滚下来,因此西西弗斯的苦役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如果你还是觉得有些遥远有些难以理解,那么你总应该知道在广寒宫里面有一颗永远生长不止的桂花树,还有一个因为学仙犯戒而被责罚日夜砍伐这棵永远不可能被砍断的桂花树的吴刚吧。

    如果你还难以理解,那么你还可以回忆一下孙行者逞完齐天大圣的威风之后被压在两界山下暗无天日不知何日是尽头的感觉。

    这次如果你真的理解了他们的感受,那么你在想象一下,当赫拉克勒斯砍断锁链射死恶鹰之后普罗米修斯重获自由的感觉,当西西弗斯发现突然石头停在山顶不再滚落时的兴奋心情,当吴刚发觉桂花树不再永无止境的生长一砍即断时的景气,当孙悟空听到五行山上传来阵阵马蹄声时的那种喜悦……

    我想,你终于能够明白我摆脱数学时的心情了。

    小学――仇恨的开始

    去年寒假的时候我在家里遇到了自己小学时候的启蒙老师,一起回忆起我的孩提时代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的数学也是很好很好的。

    我甚至还想起来我当时最擅长的题型是应用题。

    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一直如此。

    直到六年级。

    在我的整个小学生涯里,我并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准时的跑去一个固定的场所和一帮同龄人坐在一起听课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意义,我不清楚自己的将来是个什么样子甚至我还不知道自己还有将来,我猜我之所以要上学也许是因为那个地方孩子比较多罢了。

    我只知道从家到学校要在村子里绕来绕去如果我喜欢的话我甚至可以从不同的方向出发最终还是会走到学校的大门里去,我只知道上完小学之后还要上初中然后还要上高中(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有大学),我只知道老师说话你就要听否则就要挨打被很粗很粗的棍子狠狠的抽在手上而且还不能哭出声音来,我只知道老师留下的作业一定要完成不管再怎么多再怎么难也一定要完成否则就会挨骂会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嗓门一直在你耳边说你怎么这么笨怎么这么懒……

    现在想起来我才意识到,虽然小时候我比较乖比较听话,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过被虐待的经历的。

    特别是在六年级,六年级的时候,我们换了老师。

    我的语文成绩一如既往的好,我的数学成绩却开始下滑。

    印象里记得很清楚,每天老师都要讲课讲到很晚然后在前后两张大黑板上抄满密密麻麻的数学题作为家庭作业说明天早晨就要交上来,遇到停电的时候我们就要跑到教室的最前面睁大了双眼将黑板上面的题仔仔细细的抄在白纸上,然后再跑到教室的后面揉揉眼睛把剩下的题抄在白纸的另一面,回家之后吃饭洗脚,接着跪在椅子上趴在家里的那张大圆桌上一笔一划的借着蜡烛的光亮,走思,计算……

    直到老妈说太晚了你先睡吧明天早晨起来再写。

    我很听话的从椅子上爬下来上床睡觉等着老妈第二天早早地把我叫醒然后我继续趴在昨晚没有收拾的那堆纸张上一心一意的算数字。

    如果还没有写完的话我就会用很快的速度吃完早饭接着跑到学校里朝同桌的作业。

    如果同桌心情不好或者她也没有写完的话,我将面临的就是跪在教室外面的台阶上继续写直到自己写完或者老师想起我来为止。

    其实现在再想想那时候的作业未必就有那么多只不过自己不会做,未必就有那么难只不过自己就是没心思做,未必就有那么懒可能就是无缘无故的就是不想做。

    我记得很清楚,同桌是个很认真的女生,不必我聪明但是却会比我做题,她的作业本上经常是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数字和运算符号,老师总会在她的每次作业后面除了打上对勾写上日期之外还要额外写个“优”字作为奖励,那个时候,老师的绝对权威是没有人怀疑的,平时即使是老师只写个“阅”字都会被那帮小屁孩儿们视为至宝,尤其还是优,于是同桌的作业经常被作为范本进行展览,而我的本子上连对勾都很少见,何况文字,而且我的作业从那个时候起就养成了不上交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没有改过。

    在数学老师一次又一次高分贝的批评声过后,少年时候的小屁孩儿的自尊开始作用,仇恨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我开始仇视数学老师,仇视数学,斗争自此开始,这一战,前后就延续了九年。

    我和小学数学老师斗法的最终结果是,后来我升入初中开始接触除了数字运算符号之外更让我感到头疼的数学因素――符号,即代数。而小学时候的数学老师依旧在那座小学校里用她的大嗓门和题海政策压迫着一代又一代正在觉醒的孩子们。后来她也终于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嫁了出去,而且还戏剧性的成为了我的远方的嫂子。直到现在每次我看到她的时候都是只呼老师不叫嫂子,可能是要我接受一个和自己有着某种亲缘关系的人竟然曾经是自己的梦魇这一事实着实有些困难。

    初中――我对数学的第一次妥协

    初中开始了,我以为我可以面对数学重新开始。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初中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位数学老师还是很不错的,姓孙,长得高高大大,虽然人到中年但依然风采依旧,平时不修边幅,烟抽得很凶,有点鲁迅先生笔下藤野严九郎的的作风,说话略带一点南方口音。那时候的孙老师是特别逗的一个人,几乎每句话里面都能抖出包袱来,讲课自然是没得说,我们班的数学成绩因此在同年级的几个班里也比较体面。

    但是我喜欢听孙老师的课却依然学不好数学,看似有些矛盾,现在我理解可能是因为在内心最深处对数学的反感已经扎根了吧,从小我原本就是一个很倔强的孩子,对数学的偏见可能自产生之日起就再没消失过,也许有的时候会稍稍淡漠一些,但是内心深处的抵触情绪确实依然如旧。

    所以那个时候我的数学成绩仅仅停留在比及格好一点的水平上,从来没有达到过优秀的地步,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偶尔还会不及格。

    那时候毕竟还是孩子,如果在那个时候我有现在的思想境界那么我就会说服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学习数学,因为学不好数学会耽误很多事情,学不好数学会影响你的一生――举个当时最简单的例子,数学是中考中的大头,学不好数学可能就考不上高中,就算考上了高中也不一定是什么好学校,接着就可能考不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难以生存,就不会有太大可能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样看来,数学是关系生存,关系家族的大事情。

    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懂,我依旧对数学过敏,见到运算我就已经开始隐隐有头疼的前兆,曾经也有一段时间我认认真真的好好的学了一阶段的数学,准确点说是几何,而且成绩还一度极为优秀,因为图形比数字看起来要漂亮的多,亲切的多。但是后来图形中还是引入了数字,毕竟我学的是数学,不是美术,况且据说就算是美术当中也会有用到数学的时候,于是我又回到了自己与数学对立的初衷之上,决定矢志不渝。

    初二的时候孙老师调走了,换来了另外一个年轻的女老师,长得不漂亮,也没有太深的人生阅历,不是很幽默却要作出幽默的样子,因此当她经常试图给我们讲笑话活跃课堂气氛的时候我们往往以冷场对她进行答复。她是从另外一所中学调过来的,传说是出了名的牛,数学教得天花乱坠,可惜,见面不如闻名,我的数学经传说中的她调教之后并未见任何起色。

    印象最深的一次自习课上,记得当时刚刚考完一张卷子,判完试卷的她到教室里面散布继续和大家一起说笑话活跃气氛,我当时已经基本上忘了考试那码事儿,傻傻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大家一起笑,却没想到老师走到我的身边突然对我说:“你还笑得出来?看你考的那破成绩!”实不相瞒,原话更甚于此。只记得当时我突然就愣住了,手不知道放在桌子上的什么位置好,仿佛明明看好了是晴天才出的门,却被突然起来的一阵大风刮了十足的一个跟头,一脑袋扎到了地面上很难再爬起来。

    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很宽容的人,也许有很重的自恋的嫌疑,但事实少还没有到睚呲必报的小气程度,但是那句话,那个场景,当时教室里突然静下来的那个样子,我却始终不能释怀。

    于是,在这个老师的帮助下,我和数学之间的敌意有增无减,最终由此牵连到的科目还有物理、化学、生物――老爸他们那一代坚持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理论终于被我糟塌的面目全非。

    那个时候,我把全部希望就寄托在了高中,因为传说中的,高中会分文理班,到时候如果分到文班我就可以不再接触物理、化学和生物……虽然还会有数学,但是综合分析一下我觉得事情还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以文科生自居。

    但是要实现我成为文科生的想法的前提就是我必须顺利的考上高中,所谓顺利就是说出了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之外家里面不再承担额外的支出,以当时我的状态,这个,基本上,很难。

    所以,我不得不重新放下了那个时候青春期的孩子所特有的自以为是和所谓的清高,低声下气的开始向数学妥协,我开始拼命的学习关于xyz之间的变化,以及相关的其他几门已经被我抛弃的课程。在后来的日子里经常会有人说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你接触――现在想来,这是最让我感到恶心的说教,因为我不止一次的跟数学亲密接触,而且每次接处都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我依然没有对数学产生任何的兴趣,也许,与我而言,骨子里的东西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更改。

    接触也白搭。

    不过我的妥协还是颇有成效的,最终我实现了当初自己那个成为文科生的想法的前提,顺利的靠近了高中,而且据说还是我们那个小县城里最好的高中。

    高中――我的第一次胜利

    老爸很奇怪为什么我在理科方面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弱智,因为这几门课程在他上学的时候都是当之无愧的强项,用他在饭桌上的话说就是“那,当年我上高中的时候物理和化学学得最好,老师也格外的喜欢……(以下略去一千五百字)”。这样的话按照遗传的基本理论来讲我的理科神经应该也是很不错的,除非,我变异了――这可能是我学了三年多生物唯一应用到实际生活中的理论了。

    往往我在爸妈说话的时候都是一言不发,静静的坐在他们面前听着,后来长大了一点之后,还是会一言不发的,只不过是假装静静地听着,心里琢磨着另外的什么事情。那个时候那个年纪正好是不知道天高地后,自以为心里有谱,其实说明白了心里的那个谱还是仗着老爸老妈给自己撑起来的。很多时候,父母未必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只不过娇着宠着,不说出来罢了。

    一言不发归一言不发,升到高中之后我也的确开始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了,一方面开始追求自己的个性,强调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数学毫无悬念的成为了我张扬个性的一个非常合适的舞台,于是我开始看上去很洒脱的不听数学课,不做数学作业,考试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复习的打算,现在想想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在和数学赌气,还是在和自己的赌气。

    终于,我考到了划时代的12分,一张满分120分的数学卷子,在我的冷静答卷的过程中只有三道选择题和正确答案对上了号,而且,撞运气的嫌疑颇大――不过,据说那次考试还有一个只得了八分的。

    高中时候的第二位班主任,长得白白胖胖个子高高大大的一个男老师站在讲台上举着我的那张试卷大声地问我这是不是我的卷子时,我居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承认了――原本我以为自己在数学方面已经麻木到不知羞耻的地步了。

    另外我之所以说高中时代的我开始有点自己的想法了是因为除了知道要追求个性之外我也开始明白了自己还有责任,还有未来,家里发生的一点小变故让原本稳定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老爸深知靠现在家里的实力仅仅只能糊口而已,但是他对我的希望却要比这个远大的多,所以在我看来原本有些保守的老爸那个时候接连做了很多大胆甚至是有些冒险的决定。而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并非无动于衷。

    如我所愿,高二的时候我最终摆脱了物理化学和生物的纠缠,只剩下了我和数学之间的恩怨随着高考的日益临近逐渐趋于白热化。很多老师都曾经举着我的成绩单对我说过类似于你看你的每门成绩都不错只有数学一直在拖你的后腿如果你稍稍努力把数学成绩往上提高20分那么你就会前途不可估量之类的话,后来我也终于想明白了,数学真的是不能放弃的一块阵地,至少在当时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一块战场,因为还有高考,因为高考的成绩在公布的那一刹那真的有左右人生的能力,因为我的高考牵扯了太多的其他因素在里面,我不能不在乎。

    破天荒的第一次,我拿着数学课本跑到讲台上找那个在我脑海里已经基本模糊了长相的数学老师问问题,我开始积极的购买数学参考书,甚至肯花半个暑假的时间加上一笔不菲的资金报名参加一个原本被我唾弃过的数学辅导班。但是,这样并没有从最根本的地方改变我对数学的抵触情绪,我在一脸积极的向数学靠近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早早地把高考捱过去,然后选择一个和数学根本挂不上钩的专业,彻彻底底的与数学诀别。


    2003年的高考,数学题见了鬼一般的难。

    我却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有时间去怀疑那帮出题的专家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只是安安静静的答着自己的高考数学题,我至今记得那张卷子的的右上角清晰地印着“2003年6月7日15:00之前绝密”的字样,“绝密”两个字格外的怵目惊心。

    交卷的时候我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两道大题没有做完,但是这已经是我印象里自己做数学卷子做的最上手最快的一次了,后来得知成绩的那一刹那我也记起来这也是自己唯一一张得分上到三位数的数学卷子,开天辟地的头一次。

    所以,皇天不负有心人。

    所以,在那年的六月,在我的传统强项英语和语文哑火的情况下,我凭借数学成绩的诡异发挥擦着边儿的到了离家百里的保定,进了河大。

    临报到来的前一天晚上,老爸喝得酩酊大醉,

    我和数学的所有战役中,这是我赢得最开心最痛快的一次。

    所谓“败也数学,成也数学”,我在那段时间甚至莫名其妙地感到数学的嘴脸变得亲切起来,只不过这种幻觉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心里的那个压抑了很久的念头就又强烈起来,那就是,我要与数学诀别。

    大学――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在我满脸憧憬的走进大学校门之后,令我感到精神为之亢奋的不只是这里的环境,这里的图书馆,这里的女生――最让我感到轻松的,就是虽然我没有如愿进入自己喜欢的专业但是我被调剂到的那个专业基本与数学绝缘,我坚信,明天一片美好。

    可是,就在班长张罗着找人发书的时候,我在他们扔在我床上的那些通过书名看不懂内容的新书堆里发现了这辈子我从记事以来最让我感到无奈感到恐惧的两个字:数学。

    黑色的印刷宋体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在黄白相间的封面上咧着嘴冲我别有用心的笑着:“经济数学基础之微积分”……

    我和那帮天各一方的朋友再次联系时无奈的向他们诉说着:“我不学数学了”,停顿一下之后我接着说:“我tmd的现在学的是微积分。”

    那黄白相间的封面成为继我的几位数学老师之后的又一个梦魇,以至于到后来株连到我看到保定的27路车就有一种冲上去一脚踹翻的冲动。

    直到现在我也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个和数学基本无关的专业还要和数学,不,是微积分车上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作为学校里第一届实行学分制的学生,我们开始面对的不再是简简单单的补考,一旦作为必修课的微积分没有通过的话,我们不得不陷入重修的泥潭,其中付出的代价不只是精神上的,还有我们宝贵的时间,还有我们宝贵的money.

    学校的这种规定除了让我多了一条继续憎恶数学的理由之外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校方想看到的任何积极效果,我依然没有一丁点儿,哪怕是一丁点点儿的学习微积分的念头。不知道这是我的失败,还是学校政策的失败。


    大学的微积分老师是一个研究生,这让我的心理稍稍的平静了一下,因为根据师兄师姐们的教导,研究上做老师虽然讲课差劲了一点,但是往往考试的时候也会宽容的多。后来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不管是在讲课还是在考试上。

    尽管不想学,但是在大一的第一学期我还是很积极地去上课,很少有迟到或者逃课的情况出现,试卷成绩考不好至少也要混个全勤吧,毕竟平时成绩也是成绩。我在这个课堂里认识了一大批与我经历类似的好同学,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曾经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不少难关。

    第一节微积分课应该是在据说会闹鬼而当时还没有被炸掉的四教上的,这于我来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黑暗与数学本就是我最怕的两种东西,现在居然联合起来,岂能小觑。

    不过总体来讲我的我在第一学期的听课状态还是很认真的,虽然我上课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带着随身听,漫画,偶尔还带着英语书,最无聊的时候我甚至曾经和身边的一个同样极度无聊的女生互写情书打发时间,不过那时候我还知道路上遇到数学老师要打招呼,该交作业的时候偶尔抄上一两份撑撑门面,到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一门心思的做着老师布置的课后习题,终于把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有惊无险的平安渡过。

    这和我第二学期的表现大相径庭,如果用“嚣张”来形容我的第一学期的话,那么我的第二学期只能用“更嚣张”来形容。

    我也终于在那个夏天陷入了“从不想听课到不会做题再到更不想听课最后到更不会做题”的循环中去,其实那个学期的日子我过得极为舒服,可是平时的舒服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来自数学老师的警告。在第二学期的最后一节微积分课上,在教室里巡视的老师走到我的身边问:“我看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听过课,现在也不认真复习,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当时我的桌子上非常离谱的敞开放着《大学英语2》,数学老师的话听起来像警告,也更像是威胁。

    第一学期被挂掉的班长后来和我说,你完了,上学期临考试之前的最后一节课上,她就是用同样的口气跟我说过了类似的话。

    结果,班长挂了,全班八十人,他一枝独秀。

    后来就轮到我了,经过我一学期的消极表现,我的微积分挂的顺理成章。

    一点儿悬念都没有,我和数学之间的恩怨非但没有如我所愿在大学入学的时候有所了断,反而在自己的同学都摆脱了数学的淫威之后我还要继续毫无怨言的和它继续打交道。

    没完没了。

    重修――最后的战役   

    有人说不挂科不失恋不抽烟不喝酒的大学是不完美的。

    如此来讲,我的大学生活太完美了,如果前一段时间的感情受挫算作失恋的话。

    我也终于不负众望,保持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对于数学的强硬态度的形象,加入了重修的行列。

    关于重修,对于我而言,特别是关于微积分的重修,真的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系列令人伤心的事情s。

    比方说,重修费。

    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打工所得的工资中有近三分之一为我的数学挂科埋单了,据传说有一个学校用学生交上来的重修费将校园的基础设施建设加以完善,铺了一条笔直宽阔平坦的校园大道,而且还起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名字:"重修东路"和"重修西路"。我不知道那些交费的学生走在这条路上是不是感觉就好像踩在自己心上似的那样。

    疼。

    同时这笔重修费的支出也宣告着我的大二下学期的黄金时代的开始,由此造成的经济困窘最终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导致我状态低落,情绪反常,记忆力衰退,判断能力下降……伴随而来的就是感情受挫,成绩糟糕,甚至失落到提笔忘字的愚蠢程度。我把自己这一段时间所经历的种种不如意的初始原因统统归咎于这笔费用的支出。

    令人伤心的事情,还有。

    再比如说时间。

    重修课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这个学期你必须要遵守一定的额外课时安排,我一个礼拜之中要有两天的晚上时间毫无怨言的托付给微积分。因此造成的我和朋友一起出去饮酒街头一起开心的机会大大减少,甚至到了学期末即将结课的时候微积分依然和我过不去,安排了一个考试的时间偏偏还要挤掉我和当时自己退出的社团中的同仁们一起出去腐败的机会,心痛。

    后来我不止一次的跟比自己低年级的人说,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话,千万不要挂科,从我这一反面典型的惨痛经历上就可以看出,耽误的事儿太多了。

    当然最令我伤心的并非时间和金钱,原本以为大一第二学期的那一次考试时我和数学之间的最后一战,却没想到双方打成平手,于是我和数学的斗争拖入了重修的加时赛中。很长时间内我接受不了本以为自己可以摆脱数学了却还要这样和它死缠烂打下去的这一现实。在当时自己的同学已经幸福的生活在没有数学笼罩的晴空之下,而我却还要一周两次的从北院颠沛流离到南院,迈着费劲的步子爬着八教的大台阶去楼上听那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我们无奈的说,听微积分就好像被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重修课上的老师还是以前教过我们的那个研究生,我翻开了自己的微积分课本发现里面并不是干干净净,除了一些人体代谢物比如脱落的头发褪掉的死皮之外,还有我胡乱画的加菲猫欧弟狗的的漫画,以及些许文字。

    我发现扉页上清楚的写着“任课老师:XXX”的字样,于是紧跟着那行文字写下了“重修老师:同上”。

    这个重修班据说有二十八个人,可是经常到教室上课的超不过十个,而且还没有把那些经常去那个教室上自习的同学排除出去,直到考试的那一天我才第一次看到了我们这个班的全貌。

    我已经没有办法评价出老师的讲课水平到底如何了,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写的那些符号已没有多少我能听动能看懂的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空白期,我脑子里仅存的一些关于数学关于微积分的概念也都模糊了。

    这样的话,考试成了一个大问题。

    把最终的结果寄托在好好听课上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情了,对于一个既没兴趣又没基础的懒人,你会奢望他好好学习吗?何况,还是学数学。

    现在想想我们并没有用太多的方式来博得老师的同情,没有请客送礼,没有出卖色相,没有使用暴力或者麻醉药之类的手段,我们只是找了一个和老师比较熟的人比较熟的人,让她劝他帮忙向老师套题。

    未果。

    临考试之前我第一次觉得有些紧张,我不停的祈祷着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被数学强奸。

    我深深的体味了所谓“绕数三匝,无枝可依”的感觉,虽然坐在我身后的同学答应帮我的忙,但是当时我并不太相信他的实力。

    考试是在晚上进行的,那天的晚饭我还是跑了出去和在外面聚会的那帮社团的人一起喝酒,然后精神亢奋的回到了考场,在酒精的刺激下我信心十足的准备考试。

    2005年6月25日晚上7:00-9:00,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监考老师从我手里拿走卷子之后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身后的兄弟帮了很大的忙。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有时候是一种煎熬。


    有时候我想问自己,这到底是我在和数学斗争,还是自己在和自己过不去?

    想不通,偶尔就算想通了也会很快的又陷了回去,重新变得一脸茫然。

    我和数学的这一站的结果,是在一个雨夜出来的――我爱下雨天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当时碰巧遇到了数学老师,我殷勤的上去嘘寒问暖,然后在话的结尾不忘点题――老师,我听说咱们的数学成绩已经出来了?

    现在想想数学老师当时的眼神,微微带着一点笑的意味,说不清是什么样的笑容,扫了一眼我带着迫切表情的脸――XXX(我的名字),是吧?

    我拼命的点着头。

    ――你过了。


    翻身农奴把歌唱……

    当时在篮球场上的我顾不上还有那么多人在周围,像个大猩猩一样狂捶自己的胸口,然后从包里拿出棒棒糖四处分发。

    狂喜,兴奋,最终我还是顺利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我一直在想,我和数学之间的纠缠,应该就这样结束了吧?


    我想,我的黄金时代的黑暗时期也到头了吧?

    好日子,就在后头了。


    (仅以此文祭奠我的数学生涯,并祝福那些还在受数学折磨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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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仪态万方、才色双全,最大优点是一点都不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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